
| 學校 | 學位 | 畢業年份 |
|---|---|---|
| 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大學 | 社會學博士 | 19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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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來,我一直嘗試從社會學的角度來思考「民主」這個概念。在一般的認知裡,民主是一種「統治形式」,指涉統治者與被統者之間的權力關係。但是,當我們從社會學的角度出發,把民主當成一種「社會關係」時,其意義就更豐富了。夫妻、親子、師生、主僱、朋友、陌生人甚至人與動、植物之間,人與物件之間,都可以從民主這個角度來分析。一對民主夫妻,必然代表平等,而且,很可能是建立在尊重、溝通的基礎上,因此,雙方的情感互動必然更為綿密細緻,也因此很可能是一對友善、親密的夫妻。為什麼從「民主」可以達到「友善」、「親密」呢?而正如 Haberrmas 所指出的,在親密關係下,包括愛、關懷、自由等各種人文素養,也逐漸滋長出來,進而促成理性論辯與公共領域的發展。為什麼民主能培養出各種人文素養呢?似乎,民主具有一種很大的改造動力,一種「教育」或「生成」的能量,或是說,具有一種「學習」的功能。為什麼民主具有這種學習的功能呢?民主與學習的內在關連到底是如何建立起來的?這是我近年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民主當成一種社會關係,其最大特色是,它讓互動的雙(多)方能夠從自己出發,每個人(物)都是主人,也因此讓每個人的「主體」都能進入一種活躍的狀態,進而提供自主學習的基礎和環境。這也是所有進步的教育理論所強調的。但是,在民主的精神下,每個人的主體狀態不是封閉的,他/她尊重與其互動的對象,承認對方也是一個「主人」,擁有屬於自己的「主權」」,因此願意傾聽、凝視、面對參與互動的所有人或物,是一種開放的主體,也因此能與外在世界處在一種「有機」的「動態」狀態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因此會逐漸變成一個動力所構成的「場域」,參與者也會進入一種相互牽引的動力之中,進而共同創造出各種連結與浮現,產生新的經驗與學習。從這個角度來看,民主的社會關係其實是一種學習場域的體現,讓各種知識、能力或經驗能夠在參與者的互動中逐漸浮現。家庭、學校、社區、社團、公司、公共領域等,只要這些單元裡面的社會關係民主化了,它們就會變成一種「學習場域」,一種能牽引個體互動、進而創造經驗與學習的地方。一個能讓「浮現」成為可能的「學習場域」。
但是,學習場域的誕生,民主的學習功能還只是局部的。因為各個不同場域,從家庭、學校、社區、工作場所、公共領域、甚至自然界等,都其有獨特的社會關係,如親子、夫妻、師生、主顧、公民、人物之間等。這些不同的社會關係,對人都具有學習、教育之功能,但其所培養出來的民主能力也不一樣,並不能含括所有的民主特質。因此,民主特質的全面形成,需要不同場域之間的連結,並成一個「系統」,民主的學習功能才能發揮到極致。這裡所謂的學習系統,主要是指從私密領域到公共領域到自然界,人在各種不同領域之間轉換,一種更全面性、更通識性的民主能力才能培養出來,也才能成就一個完整的「民主人」,一個既有自己的主體性,具有獨立判斷與思維能力,又能把別人(包括動、植物)當成一個「個體」,尊重別人的意見,也願意和人溝通、合作、共享的人。因此,除了是一種「學習場域」之外,更是一個「學習體系」,是人在公、私、自然界等不同領域之間不斷轉換連結,逐漸「浮現」而成的。這時,民主的學習才得以完整實現,社會的民主體制才算告成。
民主體制的形成,真正的「民主達人」才有可能誕生。我認為,現代完人/聖人的原型就是民主達人。我個人對社會學的興趣,就建立在「追求一個完整民主體制」的理想上面,讓社會中的人可能逐漸往民主達人的方向邁進,這也是我的人文關懷的出發點與判準所在,我的社會實踐也都聚焦在對這個理念的推進。
在社會學的層次上,我認為一個社會的發展進程,也與民主體制的進展息息相關。家庭、學校、公司、工廠、公共領域、自然界等各個領域的民主化程度,以及這些不同領域之間的連結/系統化程度,就是這個社會的發展程度。一個社會能走都遠,與它的民主體系的成熟度成正比。因此,現代性的進程就是民主的進程。我會從民主場域與民主體系的角度,來探索社會發展的過程。希望在對民主重新概念化的過程中,我們有更精確的概念工具來解釋十八世紀以來的社會變遷與歷史進程,也進一步呼應、詮釋 Tocqueville 對民主所賦予的革命性角色。